標題:簽字那天,我媽第一次沒有低頭 正文: 會議室的空調有點冷。 我媽坐在我左手邊,膝蓋上放著一只舊皮包。那包用了很多年,邊角磨得發白,拉鏈頭上還繫著我小時候送她的平安扣。 她今天特意化了妝。 但粉壓不住眼底的青。 桌子對面,我爸把股權轉讓書推過來。 「簽了吧。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沒有看我媽,只看我。 「晚晚,你哥最近在談融資,投資人問股權結構。你一個女孩子拿著那麼多股份,不方便。」 我低頭看文件。 右下角已經貼好了標籤,只要我簽名、按手印,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就會轉到林浩名下。 上一世,我簽了。 簽完那天,我媽在車裡一直沒說話。回到家,她給我煮了一碗面,打了兩個荷包蛋。她說:「你爸和你哥不會虧待你的。」 三年後,她躺在醫院走廊的推床上,手指冰涼,還在替他們找理由。 「也許公司真的周轉不開。」 那天手術費差一百八十萬。 林浩買了一輛新跑車。 我跪在林家門口求他,他讓保安把我拖出去,說:「別在這裡晦氣。」 我媽死後,我才知道那百分之三十四股份值多少。 也才知道,林家最早的廠房、第一批設備、兩項核心專利,全是我外公留給我媽的。 現在,筆放在我手邊。 我沒有拿。 林浩笑了笑。 「晚晚,別鬧小孩子脾氣。你要是真缺錢,哥私下給你轉一千萬。」 我媽指尖動了一下。 一千萬。 他說得像打發一個遠房親戚。 我問:「媽,你想我簽嗎?」 我媽抬頭。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問她。 在林家,她很少被問想不想。她只被通知:今晚有客人,多做兩個菜;你爸脾氣不好,別頂嘴;你哥應酬辛苦,房子先寫他名下。 她嘴唇動了動,還沒說話,我爸就皺眉。 「問你媽幹什麼?她懂公司嗎?」 我把文件合上。 「這家公司最開始不是媽的嫁妝嗎?」 會議室裡靜了一下。 林浩臉上的笑淡了。 我爸看著我,眼神冷下來。 「誰跟你說的?」 「外公的老律師。」 這是假的。 老律師上一世就去世了。 但我知道,只要提到外公,我爸就會慌。 果然,他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 我媽看向他。 那一眼很輕,卻像終於有什麼東西裂開。 林浩把椅子往後一推。 「行了。今天是董事會,不是你們母女翻舊帳的地方。」 我說:「那就談董事會該談的。」 我拿出一張紙。 不是完整帳本,只是一張銀行回單。 八千萬。 從公司帳戶轉到盛海供應鏈。 盛海供應鏈再拆成幾筆,進了林浩的基金、周美蘭的房產公司,還有一個境外帳戶。 林浩看見周美蘭三個字,臉色變了。 我爸比他變得更快。 我媽慢慢坐直。 「周美蘭是誰?」她問。 沒人回答。 這個名字,她聽過。 但在過去二十多年裡,它一直像一根刺,大家都假裝看不見。 我爸終於開口。 「公司資金調度,你不懂。」 我媽看著他:「我是不懂。可是八千萬不是小數目。」 她聲音不大,還有點抖。 但她說完後,沒有低頭。 我忽然很想哭。 上一世,她到死都沒這樣看過我爸。 林浩笑了一聲。 「媽,你別被她帶偏。晚晚最近可能被人騙了。她一個女孩子,哪看得懂這些?」 我說:「我看不懂,所以請人看。」 門開了。 兩名審計師走進來,後面是律師。 我爸站起來:「誰讓你們進來的?」 律師把委託書放到桌上。 「林晚女士和蘇明玉女士共同委託我們申請查帳。」 我媽愣住。 因為她不知道。 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。 她的手很冷,但沒有抽開。 林浩盯著我,忽然把一份文件摔過來。 「既然你不講親情,那我也不用替你遮。」 紙滑到我媽面前。 親子鑑定。 結果寫著:我和林建國不支持生物學父女關係。 我媽臉色刷地白了。 她不是心虛。 她是被羞辱到喘不上氣。 上一世,這份假報告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。 我爸當著所有人的面罵她不乾淨。她解釋了一夜,沒人聽。第二天,她從樓梯上摔下去。 這一次,我沒有急著反駁。 我先把紙撿起來,慢慢折好。 「林浩,這份報告你看過原件嗎?」 他皺眉。 「什麼意思?」 「沒看過就敢拿出來。」我說,「你真的很信我爸。」 我把另一份報告放到投影上。 第一頁,我和林建國,支持親子關係。 第二頁,林浩和林建國,排除親子關係。 會議室像被人按了靜音。 我媽看著第二頁,眼睛一點點紅了。 她沒有哭,只是問我爸: 「所以我養了二十六年的兒子,是誰的孩子?」 我爸嘴唇動了動。 林浩站起來,把椅子撞得很響。 「假的!」 我看著他。 他慌得像一個突然被掀開被子的孩子。 那一刻我竟然沒有覺得爽。 我只覺得荒唐。 我們這些人,被一個男人的謊言擺在桌上二十多年。誰是女兒,誰是兒子,誰該繼承,誰該犧牲,全都由他說了算。 我媽忽然站起來。 她走到我爸面前。 她沒有像電視劇裡那樣痛哭,也沒有罵很難聽的話。 她只是抬手,打了他一巴掌。 很響。 「離婚。」她說。 我爸捂著臉,第一反應竟然是看向門口。 他怕外人聽見。 我媽笑了一下。 「你現在知道丟臉了?」 章尾鉤子: 當天下午,醫院封存檔案送來。 我媽當年生的不是一個孩子。 病歷上寫著:雙胎。